「蓝色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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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本书。
        这是一部电影。
        这是在书店。
  
        栗色封面的《书店》。我是在一个普通的阴雨天看到的。温暖的小雨不紧不慢，淅淅沥沥飘洒在屋顶上和视线里。小小的雨点打得湿漉漉的树叶微微颤抖，地上流淌的水悠悠然地淌进排水管。
         144页的内容，故事异常简单，清清淡淡的叙述。仿佛散文随笔般的笔触，清新淡雅，字里行间轻轻地飘荡着不列颠的海风，可以嗅得出书中隽永的英伦味道。
        那是一九五九年，弗萝伦丝·格林意外地度过了一个晚上，她不能十分肯定这个晚上她有没有睡着过。
        在有过婚后八年暂短的幸福时光，又独自在哈堡小镇生活近十年后，她想到要开一家书店。镇上的居民谁也没想到在哈堡开一家书店，弗萝伦丝——她已经41岁，一个并不从容、多少有些尴尬的年龄，但“无论看得见还是看不见的东西，似乎都无法阻止她开店的决心”。她的决心除了源于“凭自己本事吃饭”的朴素愿望，还能找到的理由就是她16岁那年，高中还未毕业，曾在穆勒书店打工的经历——这几乎是她此前唯一的工作经历。不过，稍一粗心，读者很容易错过一个并非不重要的细节：正是在穆勒书店，弗萝伦丝有了爱情，嫁给了一位叫查理?格林的年轻店员。所以，小镇人习惯叫她“格林夫人”。
         故事总是这样开始的。
        某个念头，打断你原本平静的生活，仿佛要寻找一种叫做“意义”的东西。
         我们跟随作者，在这个平凡的什么也不会发生的阴冷雨天，在书中那个遥远的英国海边，去探寻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意义”。 书店从准备，开张，繁荣，衰落直到关张。我们看着弗萝伦丝去银行贷款，看着她收拾老屋的瓷砖与水管，然后一本本书运到，分门别类摆上书架，在社区小报上登广告……
         故事的语调始终缓慢平静，读者们一起安静地注视着那个全部由弗萝伦丝亲手操持的书店。她小心翼翼地擦拭和摩挲架上的书。每天早上书店开门，她喜欢把书排列得如同蔬菜一般整齐，怀着希望等待着顾客来临。她显然并不懂人情世故，不理解世俗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她似乎不明白，有时候稍微听命于内心而从事，就有可能构成对尘世规则的极大冒犯。对许多事情她惘然不解，除了忍让，自我宽解，别无它法。对于另一些事，她昂然反击，明知要付出代价而绝难退让。失败是可以预见的唯一结局。老屋终被以法律的名义冠冕堂皇地夺走。她被迫迁居，走向远方。原来她生活了十年之久的小镇并不需要一家书店。
         弗萝伦丝，老屋， 克里斯汀，加玛特夫人，拉文，布朗迪希先生……一个个依稀忧伤的名字闪烁其中，更像是一部用微黄胶片拍成的电影，为我们提供了20世纪50年代末英国乡村的生活场景。色调略暗，偶尔也会照进几缕阳光，让人不至于对生活彻底失望。
       小说的作者佩内洛普·菲兹登拉德（Penelope Fitzgerald）是一个典型的英国老太太，一个不容忽视的女作家。六十岁开始写书，到2000年去世只写过九部小说。之前做过各式各样的工作，大半生默默无闻，长期生活在英国南部。即便是那些博览群书的作家和学者，也不太熟悉她的作品。然而，这个对于大多数中国人而言略显陌生的名字，却被誉为当代英国杰出的文学家，作品多次获奖，其中包括英国布克奖和美国国家图书评论奖。遗憾的是，在近几年国内的译介文字中，却几乎看不到像样儿的介绍菲兹杰拉德的中文资料。
       菲兹杰拉德生于1916年，二战期间邂逅爱尔兰士兵戴蒙德?菲兹杰拉德，并与之成婚，1976年戴蒙德去世。据说，菲兹杰拉德对这段婚姻生活讳莫如深。人们只知道戴蒙德一生很不得志。国外的评论者说：“奇怪的是，他的死亡成了一个契机，使她动笔写作，成了一个杰出的作家。”在丈夫去世后的一年，菲兹杰拉德发表了第一部小说，次年《书店》问世。
        作者对于追忆往昔的个人生活岁月情有独钟，所谓的平凡也被纳入伟大的人类悲喜剧之中。生活暗涛汹涌而表面波澜不惊。典型英国式的含蓄至压抑的程度，所有的热情与善良都深掩在古怪的冷漠之下，只偶然流露出极为克制的幽默。
        老布朗迪希死去。弗萝伦丝离开。书店消失。生活，一切如常。
       一直以来对未来有着诸多的梦想，其中之一便是拥有自己的一家小小的书店，书不要多，一定都要是自己亲手挑选的，最好是自己读过的，这样就可以和顾客聊聊某一本书有着怎样的精彩。店不要大，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根据自己的标准去摆放。至于我，可以随时阅读，想象周遭的世界如电影场景淡出一样渐渐消失，孤身一人潜入字里行间。
        有些梦想，我终于失去。有些真相，我终于明白。
       幸好，我们还有《书店》，心中的种种缺憾与企盼，微微的挫折、惆怅或怀想，还可以得到承载。一如译者尹晓冬先生所说：“这本小说，仅仅因为它的名字叫《书店》，便值得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