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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玛格丽特
2008-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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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杜拉斯曾经这样描述她自己:“时不时地,每当外面的世界将我吞没,每当发生了一些让我疯狂,让我必须蹿出去、走到大街上去的事儿,我就会为外面的世界写作。”
从上个世纪的五十年代末期到九十年代初,杜拉斯先后为《法兰西观察家》、《解放报》、《女巫》、《世界报》、《晨报》等报刊写专栏文章,这些文章和一些未公开的散记书信后来被整理成两本书,分别是1981年阿尔班·米歇尔出版社出版、1984年POL出版社再版的《外面的世界》和1993年POL出版的《外面的世界II》。
《外面的世界》并不是杜拉斯非常重要的作品。可是,这些带有浓重个人色彩的散乱文字,因为写作时迫不得已的快捷,能让你看到与以往不同的杜拉斯。就像克里斯蒂安娜在《外面的世界II》的序中所说的那样:“书名本身就不言而喻……它收录了玛格丽特·杜拉斯1962-1993年间写的报刊文章、序言、书信、随笔,有的已经发表了,有的从未刊行过。有的文章源于政治或社会事件,出于义愤,有的是因为一部心爱的电影,一帧看了良久的画作,一次相逢,一夜寂寞。这些文字,这些作品集中遗漏的短章,是玛格丽特?杜拉斯为身外的世界写的,它们构成了她的作品集的一个补充。”
杜拉斯似乎从来不吝啬自己的文字,她基本什么都写。她尝试过各种不同的题材。事实上,她也确实称得上多产。八十多年里写了六十多本书,拍摄了十九部电影。不过,虽然她写了这么多书,却始终经济拮据。现实在每个人的背面有着怎样的深渊,外人无法猜度。
那些为报纸和杂志写作的新闻性文字内容芜杂,有着清晰可见的焦灼与尖锐。依然是用大量短促、断裂的句子,为我们捕捉出某个时刻世界在她眼里的样子。关于政治的、历史的、革命的、社会的,道德的与非道德的,荒谬及残酷,绝望和生存。偶尔会有关于童年风景的记忆,真实的记忆,深处剧烈的真实,倾诉和欢庆,控制和失控。如此种种,都用放肆,嚣张,轻快的语气道来,有着并不深刻的专断,却在漫不经心间控制住我们。
“玛格丽特·杜拉斯作为一个女人,你可以爱她,也可以恨她,而作为一个作家,她的艺术魅力则无可抵挡,是不朽的。” 的确,杜拉斯于我是个难以表述清楚的作家。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对她却不能拒斥和漠视。我的阅读不仅仅是观看风景,而是在穿越文字筑就的重重迷宫,不断地接近她所期待读者抵达的半明半暗的内核。
她的文字以及她自己本身,都是一个谜。她始终在前卫与经典之间周旋。她的魅力来自于她的传奇,她有她所承受的道德标准,所以也有她努力所想突破的道德标准,她有源于一个时代的疼痛,有着明显杜拉斯风格的文字,可以唤醒我们内心潜藏的欲念和泪水。她为读者带来绝望、失去、孤独和激情种种。是关于记忆与遗忘,距离与背弃,沧桑与激情、以及在黑暗中阅读与爱恋的各种姿势。冷静也是有的。极端的行文风格来源于极端的个人活法:绝望先于存在而存在。一切从绝望开始。这是杜拉斯式的句子。
杜拉斯说她最初阅读是因为匮乏。然后又说她写作是因为困扰。当杜拉斯的书在中国被贴上小资必读作家的标签来阅读的时候,大量的小资青年们反复谈论的依旧是《情人》、《广岛之恋》等等几本畅销小说。他们或者自以为已经到了远离杜拉斯的年龄,仿佛与人讨论有关杜拉斯的话题是种俗套,却又不得不在各种场合与别人聊起这个法国20世纪后半叶最奇特的女作家。谈论那些充满着燥热、暴雨、酒精和抑郁不安,断断续续的对话或者失语、还有闪电般的爱情等等。
我们是在一个还未开始流行就已经过时的时代。可日常生活中的体验似乎仍旧需要从前人写就的文字里寻找可以表达我们感知的言辞。八卦、外遇、运动、不公正、每日流逝的生活……种种人生的场景都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酝酿发生。孔德曾经提出一个意义深刻的命题:世界历史在其发展的程序中越来越多地为死者所决定和操纵,而越来越少地为生者所决定和操纵。当我们想在杜拉斯天才及自恋的文字中搜寻点什么的时候,却惊愕地看到自己的反射。
玛格丽特·杜拉斯于1996年3月3日逝世,葬于蒙帕纳斯公墓。那些印在书籍封面上的黑白照片仿佛时光的印记,带着伤痛的平静,表情如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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